千万孤独、客死他乡——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首《江雪》是永贞革新运动失败,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后所作。在下着大雪的江面上,一叶小舟,一个老渔翁,独自在寒冷的江心垂钓。将柳宗元寂寞、孤独、冷清的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柳宗元,字子厚,祖籍河东郡人,世称“柳河东” 、“河东先生”,因官终柳州刺史,又称“柳柳州”、“柳愚溪”,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散文家和思想家。
773年,柳宗元出生于京城长安。四岁时,母亲卢氏和他住在京西庄园里,母亲的启蒙教育使柳宗元对知识产生了强烈的兴趣。13岁就替朝廷高官写了一封庆祝打仗胜利的信《为崔中丞贺平李怀光表》,全文虽不过数百字,却尽显一个文人的笔力和修养。柳宗元的文词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犹如一个在朝堂上沉淀多年的士大夫,一文成名,少年得志。
793年,时年21岁的柳宗元进士及第,和他一同登榜的还有好友刘禹锡。高中进士之后,仕途将要开始,准备凭满腔热忱施展政治抱负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796年,24岁,他服完父亲丧期,与杨氏结成连理,不料结婚两年多后,妻子因病去世,又一位至亲离开他。失亲之苦,亡妻之痛,其实,只是他品味孤独的开始!
在朋友刘禹锡劝解下,收拾好心情,化悲痛为动力,又在刘禹锡的引荐下结识了翰林学士的王叔文。805年,唐德宗驾崩,太子李诵即位,是为唐顺宗。顺宗重用王叔文,让其参与朝廷大政的决策。王叔文赏识柳宗元、刘禹锡的才华,便委以重用,33岁的柳宗元被提拔为礼部员外郎,负责为礼部起草文件政令,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仕途一帆风顺。
柳宗元等人将此改革进行得如火如荼,为了革除政治上的沉疴积弊,却触及了藩王、权贵及宦官的利益,最终在内外联合压制之下,只过了几个月,这场轰轰烈烈改革就以失败告终。
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和刘禹锡等人被贬,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赴任途中,加贬为永州司马。被贬永州后厄运连连,母亲在半年后病逝,年过三十,人生失意、理想受挫。他万念俱灰,精神上极为苦闷,以致百病侵扰,憔悴消瘦,这才写下了那首千万孤独的《江雪》。
幸好,还有一个志同道合、患难与共且非常乐观的朋友--刘禹锡一路相伴。被贬朗州的刘禹锡依旧开朗,他眼看柳宗元沉沦,陷入低谷,便写了《秋词二首》鼓励朋友。因为感受到朋友鼓舞的力量,柳宗元终于振作了起来,开始找事做,比比如寄情山水。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这首《渔翁》同样是柳宗元写于贬谪永州期间。但是可以看出他已经释怀了,已经从迷茫和困局中走了出来,他的眼睛开始看到了青山绿水美好的景象,听到了摇曳的船桨发出的美妙音符。
之后柳宗元大量接触了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他开始用自己的笔来“贬时弊与抒孤愤”,同时勤政于民,改善永州当地生活。《捕蛇者说》《三戒》等反映现实民众生活,贴近民众生活的作品接连问世。
815年,四十二岁的柳宗元和刘禹锡等人接到朝廷诏书,让他们回长安。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毕竟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还可以一施抱负。
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自有期。
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
这首《汨罗遇风》作于返京途中,表示准备返京大展宏图的愉悦心情。
但是这次命运再次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应该是乐极生悲吧,刘禹锡的一首不合时宜的《玄都观桃花》,让两人回长安不到一个月,又再次被贬,而且是更远的地方。
柳宗元被贬到柳州,刘禹锡被贬播州。虽然柳宗元被贬是被连累的,但他依然为好友刘禹锡求情:“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主动提出换地方。再加上御史裴度的求情,唐宪宗最后把刘禹锡改任为了连州刺史,柳宗元还是去柳州。
在赴任途中,两人终将一别,约定好晚年时定要邻翁对饮,携度余生。怀着美好的愿望,柳宗元再次写下这首别离诗《重别梦得》。
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
此时的他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和好友的诀别,更不会想到他将在远离故土的柳州走完自己失意的一生。
柳宗元在柳州期间,通过一系列治理手段,柳州风貌焕然一新。然而,再卓越的政绩,也掩盖不了他内心的惆怅;再勤政为民,也挥不去他心中的孤独苦闷。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
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
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
这首《溪居》表面上是自我排遣、自得其乐,实际上委婉地表达了被贬柳州的愤慨,隐含了柳宗元壮志难酬的苦闷之情。
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
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
这时纵是刘禹锡的《秋词》也不能排遣柳宗元心中的烦闷了,本是为了排遣寂寥的愁思登山怀远。但是山峰奇特而突兀,尖山犹如锋芒的利剑,好似要割断人的愁肠一般。愁思弥漫,苦楚难言,于是写下了这首《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
公元819年,年仅47岁的柳宗元病逝柳州。而遥远的京师,唐宪宗刚刚颁布下大赦天下的诏令,他没能在去奔赴于好友刘禹锡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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