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商海”中的迷失

　　【摘要】由上海著名话剧作家赵耀民改编话剧《长恨歌》,较为忠实的反映了著名女性作家王安忆的长篇小说《长恨歌》。话剧像一首悠扬而略带哀伤的小提琴曲,以日常生活的细节性情调,通过主人公王琦瑶在三个不同的时代与三个男性的感情纠葛,将一段沪上淑媛的情爱怨史演绎的哀婉动人,跌宕起伏,细腻与繁复间透露着无尽的悲凉苍凉。通过王琦瑶的一生,话剧不仅仅是“反映浓厚的上海风情”,不仅仅是反映的许多媒体上所说的“再现了旧上海的弄堂风情,以及这座海派都市的历史变迁”;更重要的是向我们昭示:王琦瑶一生都沉浸在旧上海的繁华春梦中,在无处不在的男权话语的喧嚣下、在弥漫的都是都市的欲望的物质大潮中,精致、包容、小资、时尚、“高贵”、洒脱的王琦瑶在丧失自己的独立人格的生命之流中,最终落得个“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结局。
　　【关键词】王琦瑶 男权 欲望
　　
　　评论家荒林在《中国女性写作:女性主体成长的美丽》一文中说, “王琦瑶无疑是被王安忆当作了上海城市精神的象征。这种精神就是物质和心灵双重欲望不息。”而持不同观点的评论家姚晓雷在《乏力的攀登》一文中说,“《长恨歌》所写的王琦瑶的命运,往深处看,怎么都是一个'红颜薄命'古老模式的现代翻版,却被包装以'上海'的主题。……更重要的是,代表着'海上繁华梦'的王琦瑶在上世纪五、六年代的命运多舛以及在80年代死于小混混之手,竟也成了上海这个城市本身的'长恨歌',即上海在这个经济繁荣却世风日下的当下社会里唱出的一曲对昔日光荣的缅怀之歌。”姚晓雷 《乏力的攀登》当代作家评论2004/4 P106
　　王琦瑶就是这样一个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上海女子,20世纪40年代,还是中学生的王琦瑶被选为“上海小姐”,从此开始了命运多舛的一生。她撇了自己的真爱自己的男人(程先生),甘心做了某军政要员的“金丝雀”,从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后大员遇难,上海解放,王琦瑶弄点无足轻重的事情做做,其实是靠“老底子”过着小东惠的日子。表面的日子平淡如水,内心的情感潮水却从未平息,远离社会中心,与世无争地生活着;孤寂落寞,实际心中仍涌动着情感诉求的暗流。所以五六十年代王琦瑶与一个可称为“二世祖”靠吃祖上留下的产业的定息为生、人格并不独立、优柔寡断的男人发生了没有出路的苦涩之恋;她与几个男人---程先生、康明逊、萨沙的复杂关系,阴差阳错,幽怨百结。面对时代浩浩主流,她异常自主、甚至溯逆潮流地寻找着自己的生存空间与生活方式。进入80年代,与一个绰号叫“老克勒”--以怀旧为时髦的青年发生忘年畸恋。当王琦瑶可怜巴巴恳求“老克勒”不要抛弃她时,可以看到掩藏于其生命深处的那一份细若游丝的希翼。她死于非命,被一个她熟悉的小混混长脚劫财谋命而死。
　　这使我想起了白居易的《长恨歌》中的杨玉环的悲剧--自古红颜多薄命。虽然两人所处时代相差很远,但我们仍然不得不承认“红颜薄命”的命运是如此相似的跨越时空的界限穿梭在了两个女人的生命之中。王琦瑶---这个接受过新思想的海派女性选择了一条有着古老惯性的旧女性的道路---心甘情愿地被男人包养、玩弄,被男人利用、遗弃(甚至命丧于男人罪恶的黑手),仿佛完完整整地重复了又一个“红颜薄命”的故事。
　　但王琦瑶毕竟是上海的王琦瑶。在近百年的商业社会中,上海人磨砺了一种生存能力,如张爱玲所说:“上海人是传统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新旧文化各种畸形产物的交流,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是这里有一种奇异的智慧。谁都说上海人坏,可是坏得有分寸。上海人会奉承,会趋炎附势,会浑水摸鱼,然而,因为他们有处世艺术,他们演得不过火。”张爱玲:《流言》,大连出版社1996年版,第44页。王琦瑶聪明而有主见,她一生都在做着一个自己心目中的大上海的繁华春梦,她风姿绰约地站在了主流之外。40年代的抗日、物价飞涨、内战都与她无关,当蒋丽莉这样的国民党官员家的女子都说:“我们是受过教育的新女性,应该懂得女性解放的道理,竞选'上海小姐',其实不过是一场达官贵人玩弄女性的游戏罢了。”③④⑤赵耀民 长恨歌剧本 2003/03 P37王琦瑶却以“竞选'上海小姐',恰巧是女性解放的标志,是给女性以社会地位”④这样的话给予回答。
　　当别人认为它给李主任做情妇是堕落时,她却认为“人的条件都有定数,如果定数只能面也凑合,芯也凑合,倒还不如丢下一边,要个满满的半边,也是不圆满里的圆满了。再说,有句古话叫作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缺一半,那另一半反倒更牢靠更安全还说不定呢。反正,如果可以由自己选的话,我一定选芯子里做人”。⑤为自己做别人情妇而辩护。
　　她仿佛天然的拒绝了宏大的时代给予的影响。50年代的上海,革命的权利向铁箅子箅头发一样,掘地三尺的扫荡和改造了旧都市文化,但王琦瑶又想当然的躲于一隅,开始了自己的“大隐隐于市”的“小资”生活,她周围的人--严师母、康明逊、萨沙等都是远离时代主流的人。80年代当在开放的号角下,新潮、金钱、欲望、物质等重新统治这个社会时,王琦瑶却和以怀旧为时髦的青年“老克勒”发生忘年畸恋,将自己的反主流的逆流而上的姿态演绎到了极致。
　　王琦瑶一生的三个男人,虽然都有各自的欲望、情感和苦衷,但不能说他们对王琦瑶没有感情,可是他们却不自觉地带着传统男性的角色意识,这种以男权为中心的文化意识,共同将王琦瑶推向了表面上看似繁华春梦的悲剧的深渊。

　　[8]电大学习网.免费论文网[EB/OL]. /d/file/p/2024/0425/fontbr />　　成为“上海小姐”是许多上海女性的梦想,这梦想却是依照男人的理想描画的,评委们向上海小姐们投去的康乃馨使我想到了古代妓院中嫖客们的“翻牌子”举动。拿评委李主任来说,王琦瑶获得“三小姐”的桂冠,不过是为自己成为李主任的可心的小玩物准备了条件。在王琦瑶沉静于自己对李主任的春梦般的爱情时,她已不自觉地成了李主任寻找自己心灵慰籍的灵与肉的双重的慰安工具。在桃色爱情、金钱、欲望、物质交织的“精明”女人王琦瑶心里,她是自愿作李主任的情妇的。不同于以往小说中那种有妇之夫欺骗无知少女的模式,王琦瑶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自己和李主任之间的这段感情,她自己认同了这种特殊的男女关系。由此我们看到了在男权话语的宏大语境下,王琦瑶们在看似溯逆主流的外表之下的奴性意识,可悲的是这种奴性意识被冠以了小资与品位的现代名声。
　　她让李主任毁了自己的一生,李主任的色性毁了她的名,使她一生只能远离社会发展的潮流,看似潇洒,其实哀怨又彷徨。李主任的金条送了她的命,虽然她至死她都认为那是她爱情的至尊象征--真情?怀旧?情感?设想,如果李主任没有死,他们的爱情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这使我想到了苏童《妻妾成群》中那些女性们的悲惨命运。
　　王琦瑶和康明逊之间不乏同情和吸引,但“寡妇”身份的王琦瑶和依靠男权话语语境下的家族而生存的康明逊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可见女性的价值不仅要受到一个男性的认定,还必须受到来自整个主流价值系统地认定,女性的幸福是维系在男性和以男性为中心的整个男权社会上的。但王琦瑶的男性们一方面受到肉的本能的驱使追求性爱生活,另一方面又没有健全的责任心,有爱而无责任,在遭遇到爱情本身以外的其它因素对爱情的阻挠时,就选择了逃避。这个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康明逊,康明逊不敢承担作为情人、丈夫、父亲的责任的行为更加深了王琦瑶的悲剧意蕴。在此,我们对于缺少女性独立意识的王琦瑶少了许多“怒其不争”,多了些许“哀其不幸”。
　　和许多出身中等之家又不安于命运的女性一样,她对自己的前途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上海繁华生活的追慕“自始至终的”,这无可厚非。但是从王琦瑶和几个男人的感情经历来看,我们可以看到生活于各个时代的王琦瑶们尽管能远离时代的大潮,尽管能远离主流宏大叙事的喧嚣,但对于女性最宝贵的人格的独立意识却少的可怜,她们对男人有着很严重的依附心理,把她们所认为的爱情看作是一条寻求希冀与价值的必由之路(无论是三四十年代的王琦瑶们还是八十年代的张永红们)。就是在年老色衰后还在不合时宜的追求虚幻的感情,寻求昔日的绚丽,甚至不惜用金钱去哭求老克勒,以此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被千万男性所欣赏的“三小姐”。就这样,她的青春在闲聊、吃饭、打扮、与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周旋中渐渐逝去。
　　甚至,我们可以说王琦瑶是坚强的,她的一生就是在和命运对抗。她也执着地追求着她所认为的爱情、所谓的幸福,也带着对物质的向往,认真的对待每段感情,她认为在她所自以为了解的男权话语视野中,只要利用她的美貌不断地去寻找、去追求,总会获得幸福。但每个嘴上说爱她的男人都是她生命的过客。最后留下的只能是王琦瑶对爱情的等待,进而是心的破碎,最终带走的竟是她的生命。
　　所以她逐渐明白了,女性肉体的衰老在男权的视野中就如同真正的死亡,所以她始终珍藏的那个李主任给的装金条的小匣子,不仅仅是曾经的奢华的金钱物质的可怜昭示,更是李主任时代的轰动上海滩的王琦瑶的“辉煌春梦”。最后因那个有双重含义的“潘多拉”“宝盒”而死,可谓“死得其所”。写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一句俗话:“飞蛾扑火”,只不过是更多了些许人生的无尽悲凉。
　　王琦瑶一生都沉在旧上海的繁华梦中,在无处不在的男权话语的喧嚣下、在弥漫的都是都市的欲望的物质大潮中, 精致、包容、小资、时尚、“高贵”、洒脱的王琦瑶在丧失自己的独立人格的生命之流中,最终落得个“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结局。
　　
　　参考文献:
　　[1]张健 北京师范大学2006级教育硕士“当代文学”讲义 2007年8月.
　　[2]洪子诚 着 中国当代文学史 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08月.
　　[3]朱栋霖 主编 中国现当代文学史 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4]陈思和 着 中国当代文学史 复旦大学出版社1999年9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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