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权与秩序：论一种不必然的相关性

　　论文摘要 近年来，随着美国经济增长放缓及中国经济的迅速增长，美国重返亚太战略及其对中国发展空间的打压，使得东亚地区秩序的建立与维持更加复杂。该文从有关霸权的国际关系理论出发，分析霸权与国际秩序、地区秩序之间存在的联系与影响，并反思大国崛起对维持国际秩序及地区秩序的意义。

　　论文关键词 霸权 国际秩序 地区秩序

　　近年来，随着全球化的发展，美国经济增长持续放缓、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美国重返亚太，在加强盟国关系、频频军事演习外，不断挑唆南亚国家，妄图打压中国发展空间，继续维持在亚太甚至全球的霸权地位。这些做法使得人们再度对霸权与国际秩序、地区秩序之间的相关性进行反思。尤其对后起的大国而言，重新认识霸权与国际秩序的关系，在走向崛起之路时，使新兴大国规避以往霸权大国的弯路与风险，避免战争，维持世界和平，给本国及世界人民带来福祉。

　　一、霸权与秩序的相关理论阐释

　　在解释霸权国家与秩序维持的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霸权稳定论比较有影响力，其影响力主要在于它解释了战后美国谋求霸权与维持一个稳定和平的国际秩序的相关性。虽然这一理论受到了很多学者的质疑和批判，但从霸权大国的角度分析国际安全秩序或地区安全秩序成为分析国际政治体系的重要视角。

　　查尔斯·金德尔伯格（CharlesKindleberger）在《1929—1939年的世界经济萧条》中最先把霸权和秩序联系在一起的，他提出霸权国家对国际经济体系的稳定有良好作用。由英国领导的19世纪国际经济体系相对保持了较长时期的稳定，并带动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繁荣。20世纪70年代末，罗伯特·吉尔平进一步阐发了霸权和秩序地联系。他进一步指出霸权体系不仅有利于世界经济体系的稳定，而且有助于国际政治体系的稳定。国际体系稳定并非霸权体系的内在因素，而是霸权国有意维持系统的结果。有能力的霸权国必须有维持国际秩序和国际系统的稳定的意愿。此外，霸权国家本身具备维持国际体系稳定的必要条件。当霸权国家国力强盛的时候，它的意愿就转化为管理国际系统的能力和实际支配力。霸权国体系与国际秩序稳定之间存在一种因果关系，一个强大并且具有霸权实力的行为体有利于国际体系的稳定和公益的实现，相反，在不存在霸权国的情况下，国际秩序将会是混乱无序的和不稳定的。乔治·莫德尔斯基和威廉·汤普森认为，全球性战争之后会出现一个世界级强国，它拥有超强的军事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弱国对这个国家的挑战可能性非常小，从而这个国家在国际系统中的主导地位就会得以确立和巩固。一旦有了这样的体系，世界主导国家就能够在全球范围内管理国家之间的行动，影响国际关系的进程，为整个国际系统提供稳定的秩序，防止系统中暴力冲突的发生。在基欧汉的理论体系中，霸权国家通过制定、维护一整套的国际体制，影响和支配他国，从而形成霸权体系内的相对和平与稳定。综合上述学者的论点，霸权稳定论是建立在以下假设的基础上：国际社会是无政府状态的，因而秩序的建立和维持，需要实力基础之上的权力分配以及随之建立的霸权体系。李普曼和卡尔提出的“大国势力范围论”。该理论认为，由于较小国家无法凭借自身实力来实现地区联合和保持地区稳定，一种好的可能解决办法是：组建一个以核大国的优势力量为依托的地区集团；小国应当聚集在地区大国的周围，与大国保持一致，而大国则应推行“威望政策”，确保自己的权力地位⑤。大国通过与小国结盟或建立集体安全机制的方式，平衡地区权力分配，从而维持地区稳定与和平。

　　霸权国家通过何种途径和手段维持国际体系的稳定？通常来说，霸权国家为体系的其他国家提供所谓的“公共物品”来实现。而在这一过程中，霸权国通过建立国际制度来体现其权威和支配力。无论是英国还是美国，他们都依靠自己的强大的经济和政治优势地位，制定出一系列的规则和制度，如经济领域的自由贸易体系、世界银行和国际金融机构等规章制度，这些国际体制就是“公共物品”，霸权国家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来影响、要求或者迫使其它国家遵守这些国际规则，共同享有这些“公共物品”。通过强大的影响力，霸权国家使国际机制的合法性得到体系内其它成员国的认同。当然，要保持机制及规则的效率，必须要求霸权国和体系成员国对这些机制和规章的遵守。假如霸权国家超越这些机制与规则，势必会引起该体系内其它成员国的不满甚至抵制，从而使大家对其合法性产生疑虑，使其效率降低。一般来说，霸权国家大都从自我利益出发，制定机制与规则，提供“公共物品”。虽然这些公共物品有利于其他成员国的自身发展，但是成员国在享受这些机制带来利益的同时，也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即臣服于霸权国，并遵守霸权国制定的规章和制度。战后，美国为西欧国家提供了国际金融机制和安全保障机制等公共物品，这些公共物品对于西欧国家经济的恢复与快速发展不可缺少。同时，在这些机制内，西欧国家听命于美国也是显而易见的。

　　刑法学近3年论文/d/file/p/2024/0425/fontbr />二、霸权与国际秩序的维持

　　霸权稳定论建立了霸权和国际秩序的因果联系，认为霸权成为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稳定的前提。其理论的现实证据是19世纪不列颠治下的和平和二战结束以来美国治下的和平。然而，不论是霸权稳定论的立论基础还是其现实证据都仍受到了诸多学者的怀疑。

　　对于霸权与国际秩序稳定的必然性关系，霸权稳定论的怀疑论者认为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正相关关系。霸权国家利用其强大的经济优势为世界经济提供了发展平台，但并不意味着国际冲突的减少。无论是英国霸权下的资本主义殖民地体系，还是二战后美国力图建立的霸权体系都没能使世界免于战争的威胁。虽然霸权国会极力维护国际霸权体系，但是没有理由认为霸权国一定是国际稳定和世界和平的保障者。英国的殖民地霸权和战后的美国霸权都仅仅是区域层次上的霸权，而不是全球范围内的霸权体系。英国虽然在19世纪建立了金本位制作为霸权体系的基础，但是19世纪的东亚社会并没有被包括在这个体系内，同时这个时期的殖民战争及大国之间的战争非常频繁。就美国霸权而言，二战后，美国通过建立世界银行、布雷德森林体系和在全球范围内结盟等方式力图建立霸权体系，但是苏东集团的存在证明美国的霸权体系不是一个囊括全球的霸权体系。即便在美国霸权体系的建立时期，国际社会也并不太平，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区域战争都在此时爆发。这些历史事实都证明了霸权稳定论者所希望的美国霸权带来稳定秩序并不存在。

　　某种程度上，霸权稳定论能够解释某一历史阶段或某一区域的稳定与和平，但它夸大了霸权在维持国际秩序中的作用，并错误地将霸权体系与国际体系等同。从某种意义上说，所谓的霸权体系是区域层次上的，而不是全球性的。美国在冷战后虽然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但美国霸权从来都不曾占有绝对优势地位而成为全球霸权。冷战期间，苏联在世界各地与美国争夺势力范围使得美国难以建立全球霸权。随着20世纪六七十年代德国和日本经济的复兴，美国的绝对经济地位受到挑战，与此同时，欧洲一体化的逐步发展使得欧洲国家获得更高的国际政治地位，中国改革开放后取得非凡的成果，这些令美国的政治绝对优势式微。

　　尽管如此，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仍是毋庸置疑的，其对国际安全的影响力也不可忽视。不论是美国主导建立的联合国，还是其他的国际组织，都对某些地区局势的缓解和冲突的解决提供了和平协商解决的平台，这对保持国际社会的相对稳定与和平起到积极作用。虽然美国在参与中东和平进程、海湾地区冲突的调解中都有一己之私，有时候其采用的方式和方法并不能让人心悦诚服，譬如对阿富汗、伊拉克等国发动战争，但因其“国际警察”的身份，对维持国际社会的稳定还是发挥了良好的作用。尤其是冷战结束后，美国在全球范围内发起的裁军计划和为裁减核弹头所做出的努力，对于世界和平与稳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三、霸权国家与地区秩序

　　大国一直是国际政治舞台的主角。无论是欧洲近现代国家关系史，还是冷战期间美苏争霸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那些能够在国际政治安全事务上发挥重要作用的大国，其角色和影响越来越多的穿越和渗透到全球各个地区。霸权国家主要采用以下三种方式发挥对地区安全事务的影响：

　　首先，霸权大国通过维持地区势力均衡对地区安全秩序发挥作用和影响。由于地区势力的不均衡性，霸权大国需要增加弱势国家的力量从而达到地区势力平衡，维持地区安全与稳定。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在世界的大部分地区扮演了积极而重要的角色，通过金钱、物资或政治，甚至直接的军事行动支持各自的地区盟友，干预地区安全事务。美国和苏联对地区安全事务的干预，既是两个超级大国对世界霸权的争夺，也使得世界上每一个地区的安全秩序都成为大国干预下的安全问题。由此可见，冷战期间，霸权成为大国通过支配地区国家、主导地区安全秩序的主要手段，而霸权对地区国家的威慑作用，则使得各地区保持稳定和平衡。此外，霸权大国不直接介入地区冲突或战争，通过其他方式（提供物资、军事指导或武器等手段）来维持地区势力均衡。基辛格指出，对于区域来说，美国的作用应该相当于历史上英国对于欧洲大陆的作用，美国是平衡的保证者，为了保持这些均势，美国必须支持弱小国家反对强大国家，支持潜在的受害国家反对潜在的侵略国家⑧。冷战时期，在美苏两极均势和核威慑下，世界大部分地区保持了稳定和和平的状态。

　　其次，霸权国家通过与地区国家建立同盟体系的方式维持地区和平与稳定。大国与地区内有相关利益的国家结成同盟，通过这个同盟体系，为地区成员国提供安全保障。国际政治中，结盟成为霸权大国获取利益的极为普遍的手段。霸权国家利用联盟作为工具来控制地区冲突和管理地区安全事务。建立同盟体系是霸权国家参与地区安全事务、发挥对地区安全秩序影响的较为常见的方式。冷战时期，美国在全球各地建立的同盟体系就成为与苏联抗衡的主要支柱。通过维持这些同盟，实现地区势力均衡，从而达到地区稳定的目的。冷战结束后，同盟战略依然是美国作为霸权国家干预地区安全事务的主要手段。美国的全球利益往往是通过与各盟国的利益协调来实现的。

　　再次，霸权国家将自己非同一般的权力施加于地区国家，以建立稳定和平的地区秩序。霸权国家可以通过支配和控制地区国家建立地区秩序，前提是霸权国家提供公共产品，为地区国家提供安全保障。这暗示了一个霸权地区秩序的建立要依靠于单一霸权国家成为地区安全复合体的一部分。另外，它还要与这个地区有着重要的经济、意识形态或种族、人权等方面的联系。霸权国家的领导必须具备处理安全外部关系的动力、为追求霸权角色运用资源的能力和国内的政治支持等条件。这种动员能力、地区霸权管理方式和履行诺言的可信度，将成为霸权国家与地区国家经济联系的功能性前提，而霸权国家对地区种族、意识形态或对人权的关心都导致霸权国国内的政治支持⑨。例如，冷战结束后，阻碍中东合作的美苏之间的敌对和竞争不复存在，阿拉伯世界和以色列寻求在水源、环境、经济联系、难民、武器控制及地区安全等问题上进行合作，但是涉及到的相关问题仍影响这一地区外霸权大国的安全利益，这也是美国插手中东和平进程的最大动力。由于美国在该地区重大的经济、安全利益，美国极力干预以色列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之间的协商。这些国内的政治支持使美国在该地区的战略利益突出，因此，美国能够成为地区平衡者，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一个忠诚的经纪人并为达成协议为不同方提供资助和建议。20世纪90年代，美国布什总统及其继任者克林顿总统在中东地区就扮演了这个角色。相比之下，冷战结束后，美国在中部美洲地区的霸权管理有很长的历史渊源，如门罗主义、罗斯福主义、好邻居政策以及冷战期间美国在这一地区的积极行为。对美国而言，由于地缘政治相邻而使该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对美国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另外，美国与拉美地区有巨大的双边互补性经济利益。同时，美国与该地区新生的民主国家有意识形态联系。因此，美国对中部美洲的积极性政策有能力获得国内的政治支持，为该地区的稳定与和平，美国将会继续扮演霸权大国的角色。

　　冷战时期及冷战后，似乎有种种实例证明了霸权国家对地区稳定与安全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在承认霸权国家对地区稳定做出贡献的同时，不能忽视这一事实，即：保持地区稳定与和平并不是霸权国家发自内心的义不容辞的责任，而是因为霸权国家在维持地区稳定中有重大的政治经济利益。然而，近年来，随着美国经济持续放缓，美国的霸权面对越来越多的挑战。无论是朝鲜核问题、伊朗核问题等核武器的扩散，还是对全球恐怖主义、中东和平进程的控制上，都体现了美国在维持国际秩序和地区秩序上的有心无力，这也印证了美国霸权开始走向衰落之路。回顾历史，以往霸权大国的兴起与衰落，给新兴大国的教训就是：在现代社会，一个大国的崛起的意义在于给本国及世界人民带来福祉，能维护世界和平与地区稳定，而任何操控其他国家或民族的霸权企图都不可避免的破坏和平及地区秩序的稳定，其霸权生命力也不会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