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散文 | 追逐繁星的孩子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晚间走在田间小路上，无端忆起李白的诗句，无需抬头仰望，便知有一轮明月正直直挂在天空，悬于身后。当月光透过云层的间隙，夜的幕帐上兀自闪出无数颗发亮的星，当时间和空间在银河无垠的光景里交错，那些星星便循着亿万年前固有的约定，穿越遥远的时空与我相见。
我记得那些闪闪发光的夏夜，记得爷爷与我一起坐在凉席上看星星的夜晚，那时我们点着煤油灯，看灯芯在旧旧的玻璃盏上调转出风的角度，灯芯偏向哪边，风的声音就到了哪里，有时猫头鹰咕咕地叫，有时树叶哗哗地响，有时家猫舔着爪子在墙边蹭着痒，有时风儿吹去爷爷额头上沁出的汗，爷爷便会舒服地调整姿势与我说话。我喜欢听爷爷讲过去的事，更喜欢他将手指伸向天空的时候，嘴里说出的那些陌生的星的名字。www.5a.net
也许是因为与星有天然的亲切感，也许是因为久久得不到星的呼唤，当我无数次对星星喊出它们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不语的感官。是它们与我距离太远了吗，是它们的声音在风中已被分散，是它们在等我不停地去追赶，去向前，去获得那些个让它们能够驻足的明天？像夸父追逐一颗永恒的太阳，像精卫衔起石头填补空缺的海洋，像西西弗把巨石一次又一次地推向山上，我在时间铺开的荒野里行走，将目光锁定在繁星逝去的方向。
记忆是位与生俱来擅长筛选的大师，它不经意间将一些东西留下，又将一些事物轻飘飘地推走。当我洗去一片遮眼的尘埃，当我的身躯在五谷的豢养中成长，我发现许多事情早已遗忘，但记忆深处那些星的名字仍在回响，我仍然记得要去追逐一片星的盼望。我想这盼望并非来得全无缘由，我们的古人早已有过这类想法，曹丕“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的忧心，白居易“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的淡然，苏东坡“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的豪迈。就连我那因疾病缠身如今已不得行走的叔父，在许多年前某一个遥远的夜晚，也对着满目繁星憧憬过追逐的幻想。
那片神秘的繁星后来在不同场合给我印象。五星红旗上紧密团结的黄星闪闪发亮，马斯克的星舰巡航，星链环绕涉过地球磁场，透过天文望远镜看见恒星那抹晕眩的光，刘慈欣小说里用引擎拖动地球流浪。当我在梦中拾起一颗星子，它将我的手掌灼得发烫；当我决意追逐一片繁星，它们是我路上丢失的信仰。
偶然回了一趟故乡的村子，时间并没有改变这里的模样，小时候熟悉的人们有的去了别的地方，有的安然在这里衰老。漫步经过隐秘的小道，看着曾经高大的房屋如今变得矮小，抬眼望去，只有那片熠熠生辉的繁星显得年少。
离开村子的时候已近黄昏，残月自东边升起，落日从西天沉下，当暗夜的黑逐渐蚕食一片云彩，我看见稀薄的云层下面正闪着一颗微弱的星。当乌云有时将天空笼罩，我看见成千上万颗星星如钻石般闪耀，带给人们绝处逢生的希望。我正欲为这熊熊燃烧的希望赞叹，在脑海中寻觅一万句雄伟的句子高呼，当我将火焰般跳动的目光撒在无际田野上，我看到青青的麦苗掀起一阵波浪，当萤火虫在夏天的夜晚放出理想，我看见追逐繁星的孩子正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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